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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邓缵先《毳庐诗草》三编:自笑此身寄云水_河源新闻_
2018-02-05 17:19
来源:未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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邓缵先著,黄海棠、邓醒群点校

  邓缵先,字思?,号芑洲,紫金县蓝塘镇布心村人,生于清同治七年(1868)。因游历新疆,居于毳庐①,又号毳庐居士、履冰斋主人。幼孱弱,六岁始能言。光绪六年(1880)入经馆师从蓝湘湄,十四岁入县学。光绪十年(1884)至惠州丰湖书院读书,二十七岁补廪并录优行。宣统元年(1909)己酉科拔贡。曾任紫金县破高等小学校长等职,并加入《永安县四志》修撰(今佚)。民国三年(1914)任紫金县议会议长;同年九月,应内务部第三届县知事试验,列取乙等,披发新疆。赴疆后,曾任省公署科员、文牍员、编辑员,政务厅内务科长,历任乌苏、叶城、疏附、墨玉、巴楚五县知事。民国二十二年(1933)新疆发生暴乱,巴楚县屡次惨遭兵燹,邓缵先与长子俦卓、儿媳、孙子,同亡于巴楚,享年六十四岁。纂有《乌苏县志》《叶城县志》,2018一句精准特马诗,著有《叶迪纪程》,作有《毳庐诗草》《毳庐续吟》《毳庐诗草三编》。

  《毳庐诗草》凡三卷,析为六类,五言及七言古体为卷一,五言律及七言律为卷二,五言绝及七言绝为卷三。邓民国四年(1915)七月到疆,委省公署科员;六年(1917)一月,委署乌苏县知事;八年(1919)一月,委署叶城县知事;十年(1921)一月,委充总选举文牍员,十一月委省公署政务厅内务科长;十一年(1922)六月,奉准给假回籍省亲;十三年(1924)七月返迪(乌鲁木齐),委充省公署编辑员。是集即刊于民国十三年(1924)省公署编纂员任上,概邓氏十年间所作,共611首。紫金文化馆黄海棠先生编紫邑丛书,重刊于2012年12月,另辑邓氏未刊二集之诗文,按古、绝、律、联、文附录于后。新疆政务厅长长沙易抱一弁言,赞其“诗格高,诗句雅,诗理深”。塔城道尹淮阴汪步端称“君身来自梅花岭,词气清腴骨是仙”,誉其诗“至性天成,情谎言表”“边警诸作,雄厚悲凉”“怀人之什,亦见风义”。紫金耆宿蓝梓华(即蓝湘湄)亦师亦友,题词“迢迢银汉清且浅,灵槎八月寻河源” ②“子今作宰天山去,风尘旅次多吟笺”。邓自叙“只写塞外风景及眷怀家乡之作”。民国闻人于右任跋言:“披诵之余,恍游于庐毡幕间,见夫振管疾书时之兴趣。何况性情中人,举不忘亲,孝悌之心,溢于毫楮③,有裨世道后学不浅。”

  《毳庐续吟》三卷,民国十七年(1928)刊,承续《毳庐诗草》刊邓缵先民国十三年(1924)至十七年(1928)五年间诗作。多描写塞外风土着土偶情及表白对故乡亲朋故友悼念之情,共671首。邓时任墨玉县知事。八十九岁的师友蓝湘湄题“胸填朔气,字带边声,是阅历有得之言”。《毳庐续吟》多为旅怀,且多长诗。邓功力深厚,几乎目之所见思之所及,无论各体张嘴就来。有人嘲笑他“嗜吟,徒劳无益”,他作诗回答说:“凝滞物情皆有累,从容讽咏平生志”??干什么都累,各人有各人的抱负,我就好这口;“夏簟诗成蝉噪树,冬缸歌罢鹤鸣皋;古人适情吟有托,宦游未尝废丘壑”??治务所及随地吟诵,什么都不耽搁,古人也是这样。(《毳庐续吟?七古?客有讥我嗜吟,徒劳无益,作此以解之》)紫金同学蓝耀奎题辞:“五载同耕古砚田,惟君墨嫁直丰年。酉科拔萃绳家学,辛苦栽花到塞边。历尽冰霜诗骨健,炼成铁石宦心坚。毳庐一卷钦风操,又续天山甲乙编”??言其自幼能诗,祖传一贯,5585kj手机最快报马室,无论居乡还是戍边。

  《毳庐诗草三编》三卷,民国十九年(1930)刊,概邓氏民国十七年(1928)至十九年(1930)二年间所作。此编亦多系摹写边塞风景及思旧怀归之作,在驿途讽咏者十有六七,共668首。

  咱们当初看到的近两千首诗作,还不是邓氏的全部,他在《毳庐续吟?五律》中还说“甲子(民国十三年,1924)夏,余过嘉峪关,宿驿店,损失诗稿一卷,遍觅弗获,心纡郁者数旬”。况《毳庐诗草三编》刊成三年后,先生殉职巴楚,三年间必有吟唱,无刊梓,亦不传。16年间2000首,平均每年约125首,每月10首,每周2?3首,可见他的业余时间基本只在读书写作。古时官员大多自幼受过五七古、绝、律训练,入仕后很多人业余保持了这种兴致,不少人甚至雅好毕生。如颜检、赵希璜、徐旭曾、徐傅霖等,终生都未曾荒废。古时选官经过包含诗赋的科举考试一把尺子,入仕后明里暗里作诗也是一把尺子,打了胜仗或皇上、皇太后过生日等庆典运动,官员都要献诗,皇上都会阅评。作诗是古代官场的主流文明,高初级之间、同寅之间来往,甚至皇上主持聚会,都经常以作诗、和诗、赠诗为主流娱乐活动。甚至可以说,是作诗这种古代主流文化,相当程度上久长地坚持了官员队伍的纯洁跟骄傲。正如又有客云“作诗无益,费精力”,邓缵先又以诗答曰:“大江东去浪千淘,惟觉词坛境界高。采择童谣关治乱,探讨诗史继风骚。”(《毳庐诗草三编?七律?客有云“作诗无益,费精神”之语,吟此解之》)作诗这项文化活动,使官员的留心力即使在业余时间,也集中在了国度与个人、历史与事实、时势与福气的思考上。司马迁著《史记》,司马光著《资治通鉴》,都是他们业余劳动的成果。徐旭曾《梅花阁吟》,颜检《衍庆堂诗稿》,廖鸣球《梦草堂诗赋》,赵希璜《四百三十二峰草堂诗钞》,也不是职任所必需。但偏偏是这些个人的醉生梦逝世之作,成为了咱们今天研究国家兴衰治乱及地方历史文化的瑰宝。邓与良多古代士人同样以为:一行作吏,未能免俗,幸作诗为心间留一高贵精雅之处。

  民国政府对前清科举士子均给予适当安排,邓缵先戍新疆守边塞出于被迫,他在《毳庐诗草》自序里直言“糈邀升斗,润及身家”。《冬青树》引言“余猥以庸材,忝蒙拔擢,恩宠优渥,感激靡涯,直如物受其生”,诗曰“我受深恩酬未得,举家生计托清阴”。幸得以仕代农有个前程,虽离家万里年近半百,邓诗却少有离愁别怨,更无清苦之言。“君举动微禄,一别天边去”,他自信“岁晚当归来,相与慰迟暮”(《君行》)。《初得官,题丰芑草庐》:“年华近五十,一命效驰驱。檄捧慈闱喜,家贫素业腴。陔南怀禄膳,漠北奋征途。遗母惟河鲤,怡然意自娱。”这么大年龄,还能得到政府任命,老母亲很高兴,诗书济世的家传素业得以持续,嘱咐到了那里一定好好干;缵先为母亲献上一条鲤鱼以示感谢理解,自己也很高兴可能出仕政府为国效力。来到新疆,过重阳节作《重九》,也很大气:“半百人将老,孤城花未黄。风尘驰万里,笳吹送重阳。桑落秋容瘦,沙干马匹强。登台时纵目,边色正苍苍。”固然年事大了离家又远,景象、饮食也很大差异,但邓缵先壮心未已,不丝毫哀伤感情,信念打好这份工。

  读古人诗集有个懂得,按时间编能够窥知诗人行路心路,见诗亦见人;按体裁编则片段破碎,容易见诗不见人,很难梳理诗与人的关系。颜检、赵希璜、徐旭曾皆按时光先后编排自己的诗集,廖鸣球、江绍仪、邓缵先诗集则按文体编。这里先将邓缵先《毳庐诗草》三编之边塞行旅诗进行粗略赏读。

  邓氏边塞行旅诗最贯通南北夺人眼目者,乃《明月出天山》:

  我家久住粤海滨,海上明月如相亲。芳宵清夕惬幽赏,月华香绕江楼春。无端远行至西域,关山人月长告别。三春不见天山云,五月犹看天山雪。月还随我出塞来,照我旅馆常徘徊。东望天山近咫尺,携樽邀客登瑶台。天边万里情缱绻,闺中忆我谁能遣。香阶拜月卜金钱,征夫归期应不远。月色楼头缺复圆,人事浮云多变迁。城南思妇颜色改,塞北劳人非少年。寒风吹断天涯树,飞霜节令送君去。去时怜君车马劳,苍茫月满天山路。(《毳庐诗草?七古》)

  ??此去要长久离别故乡粤东“明月如亲”“芳宵清夕”“月华江楼”的美丽景致,远行至“三春不见云”“蒲月犹看雪”的西域。但“乡月随我出塞”“天山邀客登台”,虽“天涯万里”“闺情能遣”。此行是为了以仕代农,信赖归期不远,月缺终会复圆。只管人非少年,但也不辞劳苦奋力向前。有人说:再好的诗,一掉书袋,就像没熟透的柿子,看着赫然,实则酸涩。邓缵先这么长的诗也不“掉书袋”,且对本人远行边塞懂得得通通透透。

  邓在新疆常居毳庐,大风刮起,沙石飞腾,叹曰:“大漠风沙惨,萧条天地间。毳庐渺一粟,寒日照重关。不作征途客,焉知世路艰。”〔《毳庐》(五首之四)〕边地人烟稀少,驿远馆疏,一站赶往下一站要很长时间,常常未明即起,睡梦中赶路:“旅馆乍闻鸡,征途已秣马。残梦续车中,恍游清冷野。”(《永昌道中》)新疆与广东气象物产迥异,家人惦念是可能理解的:“八月雪霏霏,胡天雁影稀。我家临百粤,寒露尚单衣。书远边鸿断,秋高朔马肥。遥怜闺里梦,夜夜度金微。”(《早寒》)有家在湖北的同僚还乡,离情也写得很大气:“一曲骊驹唱,萧萧楚客还。回风催倦鸟,归旆拂雄关。鄂北江村树,疆南腊雪山。料应松菊在,康健慰亲颜。”(《送人归楚》)

  邓缵先描述边塞风情,有地裂山崩,也有柳韵笛清;有战马嘶鸣,也有残雪鸿影;有大河落日,也有骚客邮亭,令人如在目前感同身受。“崩崖风势动地来,庭柯拔断门自开。瓦坠墙倾巨石击,桑田将枯山岳颓。”(《风戈壁》)“马嘶三两声,柳外大河横。渡远沙连岸,风寒水绕城。黑山看猎火,乌垒问征程。冷月过前浦,凄凄笛韵清。”(《将至阿克苏,晚宿渡旁》)“夜宿青峰驿,心悲吐谷浑。人烟黄叶树,鬼火绿萝村。鹤病云迷径,猿啼月在门。战场千古恨,白骨卷蓬根。”(《青峰驿》)“路入羊肠径渐蹊,凭高一览万山低。断云残雪留鸿影,白草黄沙送马蹄。汉地素来峰向北,边城大半水流西。只怜骚客秋乘兴,驿舍邮亭有咏题。”(《治务途谷道中》)“风暗天如墨,宵寒衣若铁。一骑独探幽,踏碎千山雪。”(《夜雪》)“满目皆衰草,仰看无飞鸟。此境殊寥寥,我心惟浩浩。”(《苦水驿》,以上俱出《毳庐诗草》)诚然“黄花驿路茅亭远,白草人家板屋低”,但邓缵先“自笑此身寄云水,故人鞍马玉关西”(《毳庐续吟?七绝?驿亭送别》)。

  注:

  ①毳庐(cuì lú):毳幕之庐,指游牧民族居住的毡帐。毳,鸟兽的细毛。

  ②“迢迢银汉清且浅,灵槎八月寻河源”:后有专章论此。

  ③毫楮(háo chǔ):指毛笔跟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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